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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 夜


(一)

  马克西姆近来总是一副很疲倦的样子。眼下正是北半球的四月,天气晴朗,和风絮絮。马克西姆斜倚在餐厅角落的一张沙发上,任凭煦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午饭后的小憩是他从几个东方朋友那里学来的习惯,那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之间的半个小时,比起浓浓的咖啡,更能让他在下午的巡逻中保持清醒。
  但是最近马克西姆似乎遇到了点麻烦。只要一闭上眼睛,过会儿肯定会发恶梦。梦魇的幽灵连中午这短短的几十分钟也放他不过。美好的午休时光变成了一种折磨,那深根在疲劳之中的清醒让马克西姆痛苦不堪。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人已经瘦了五公斤。队部的医官已经提醒过他,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的话,他就只有停飞一条路可以走了。

  马克西姆是一个老资格的飞行员。从他七岁时偷偷把他父亲那架老掉牙的活塞式螺旋桨飞机开上天开始,马克西姆已经在地球的天空中摸爬滚打了二十三年。老马克西姆在空军里是开运输机的出身,在承运过前后四五任总统满世界的跑了二十年之后平安退役。之后靠着给几位大老板开公务机挣了些小钱,回到家乡开了家飞行俱乐部,生意倒也兴隆。闲暇的时候淘了几架老爷机装点门面,赶上老爷机聚会的时候还能用汽车拖出去显摆一下。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自己的儿子居然能把那架一战时留下的三翼机倒腾到天上去。看着儿子的飞机拖动着股股浓烟在蓝天上盘旋飞舞,老马克西姆心中忽有所悟,猛然间明了了几个东方游客给他留下的一件礼物,所谓"剑气长空",怕不就是这样的意境。老马克西姆自此坚信儿子的生命属于天空。传奇般的开始必将造就传奇般的人物,老马克西姆对此深信不疑。
  马克西姆从此开始了他的蓝天生涯。从一万米以下的对流层,到一万米和三万米之间的平流层,从近地轨道到月球轨道,直到太阳系边缘的冥王星,马克西姆遍历了地球的天空。真正实践了海因斯将军的名言:人类的飞行器飞到哪里,地球的天空就延伸到哪里。十年纷飞的战火,和马克西姆同时入役的战友泰半已经化作了太空中的尘埃。如今还能靠着自己的力气,四肢健全的在这麦克罗斯市活蹦乱跳的,百无余一。每一个劫后余生的老兵都是一个传奇,马克西姆确实没有让眼下正躺在市郊某个废墟底下的老马克西姆失望。
  马克西姆这已经定稿的前半生牢牢的同飞行绑在了一起。一旦停飞,他可实在不知道该去干什么可好。心理医生的谈话毫无帮助,每次从噩梦中惊醒,马克西姆总是想不起来到底梦见了什么。只是觉得,可怕,恐怖,透入骨髓的恐惧与无助。马克西姆深深的为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恐惧感而诧异,甚至于感到羞愧。从踏上战场的那一天开始,马克西姆就告诉自己,自己已经是一个死人。教官对每一个人都是这么说的。但是马克西姆相信自己是极少数真正把这一信念付诸于行动的人。战场上战士的命运就是迎着炮火冲向敌人,如果你试图改变这种命运,你的命运往往会更快的走向终点。马克西姆不相信在鬼门关两边冲突过无数回合的自己还有什么可以害怕的。自己不吸烟,不喝酒,甚至连咖啡也不喝,作为一个标准的军人,自己不打架,不赌钱,比起女孩子身上的香水味自己更喜欢飞机里的机油。马克西姆的生活重心就是飞行。除非地球联合防御司令部把空军解散,那或许会让马克西姆有些难受。也许伦纳德将军确实有这个打算,大笔的研究经费花在气垫坦克项目上,马克西姆对此颇有些愤恨。
  "科尔勃上尉!”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马克西姆的耳边响起。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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